潮新闻客户端 记者 孙燕 杨子宸 通讯员 薛蕙质

5月12日，落叶归根第115个国际护士节到来之际，为让温暖我们想讲述一个关于尊严与陪伴的患绝故事。

故事的症的做场主角，是母亲命摆癌症晚期患者胡琴（化名）和一群来自浙江医院安宁疗护团队的护士们。这群护士用专业与温情，群生守护着这位执意要“落叶归根”的渡人的接母亲，饱含心愿的落叶归根回家之路。

这不仅是为让温暖一场医疗照护的温情接力，更是患绝对生命最深沉的敬畏。

邵晓露（左）、李芳英（右）上门做安宁疗护服务 杨子宸/摄

“没有人想到她会得这个病”

4月28日傍晚，母亲命摆杭州城郊的群生一栋民居里，客厅已被腾空，渡人的接正中央放着一张家人特意为胡琴购买的落叶归根病床。65岁的她平躺在床上，吸着氧气，身形单薄，眼睛望着天花板，神情很平静。亲戚们从四面八方赶来，只为陪她走完最后一程。

回家，是胡琴最后一个也是最执着的心愿。前几天，她就吵着要落叶归根。女儿知道妈妈的想法，“我们这里的风俗是最后一程要在家里。”

可是回家有个天大的难题，就是癌痛怎么解决。

胡琴得的是一种罕见的癌症，原发灶不明，全身骨转移。检查下来，她的五脏六腑都干干净净的，骨头却被癌细胞啃噬得千疮百孔。“她这个病是非常痛的，比一般的肿瘤更加痛。”女儿告诉潮新闻·钱江晚报记者，骨质被破坏，浑身都是微小骨折，每一口呼吸都可能牵动痛觉神经。

而这病来得毫无征兆。之前，胡琴的身体好得让村里的人很羡慕，女儿说：“她连感冒发烧都很少有”。女儿有三个孩子，全是胡琴一手带大的。从生下来到上学，买菜、做饭、接送，一样不落。孩子们刚长大，作为外婆的胡琴终于可以歇一歇，病却来了。

去年三月，胡琴刚体检过，一切正常。七八月，全家去了大西北旅游，海拔三四千米，年轻人都有些高反，胡琴却没有，走得比谁都快。到了十月，她开始腰痛，去医院检查，增强CT、磁共振、B超，全都查了，但没查出来。最后，她做了PET-CT，才发现全身骨头上都是癌细胞。

“正常情况下，人家动个手术、做做化疗也能活个三五年，但她一点机会都没有。”女儿说到这里，忍不住有点哽咽，“全村的人、亲戚朋友全都不敢相信，没有人想到她会得这种病。”

胡琴几乎没流过眼泪。“她很忌讳别人在她面前哭，所以我们从来没有在她面前流过泪。她很坚强。”唯一一次破防，是看到外孙女从学校回来看她。那天她哭了。

胡琴的疼痛一天比一天剧烈，又痒、又痛、又酸、又热，每天都在煎熬。在医院里打过止痛针，试过各种止痛药，都没有用。她痛到后来，会咬自己的手臂。女儿看在眼里，心被碾碎了一遍又一遍，“我后面也想通了，其他都不求，只要不让她那么痛苦。”

“交给我们，帮你想办法”

胡琴转到了浙江医院做营养支持、升血小板。打针下去，指标上来一点，不打就又掉回去。她的身体已经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。

肿瘤科医生建议安宁疗护团队会诊。女儿起初没抱希望，但团队第一次来，她就愣住了。

之前，胡琴一直在喊痛，护士们走进病房，没有急着谈用药，而是在床边坐下来。她们握着胡琴的手，问她想不想聊聊，耐心地听她一句一句地说。那种被看见、被倾听的感觉让胡琴紧绷的身体慢慢松弛下来，眉头展开了，甚至有了笑意。“那次聊完后，我妈妈的精神状态特别好，感觉有了很大的精神寄托。”女儿回忆。

护士李芳英就是当时握着胡琴手的人之一。她做护士十几年了，2009年入职，2021年完成了中华护理学会安宁疗护专科护士培训。她跟记者说：“安宁疗护和普通护理不一样。以前大家可能觉得只有把病人救活才是治病救人，但现在，让病人舒适也是一种治愈，特别是对终末期的患者，这很重要。”

李芳英说，胡琴的情况比较特殊，“全身骨转移，疼痛特别厉害，不能正常平卧，非常煎熬。对患者和家属来说都是折磨。”团队介入后，请来麻醉科主任、主任医师夏燕飞根据胡琴每天病情变化不断调整镇痛方案，调到了她能安静躺着的程度。“患者安静下来后，甚至可以跟我们聊天。”

当问到胡琴有什么心愿时，她说：“想回家。”她为此已经吵了好几天，因为当地的风俗就是最后阶段人要到家里，所有至亲都陪着，才能特别安心地走。

女儿很为难，她理解妈妈的心愿。“我不奢望她的生命能延长多少，但最后这段路一定要让她舒服，不能让她这么痛苦地走。不然我们也看不下去。”

李芳英和同事们接下了任务：“交给我们，我们帮你想办法。”

为了让胡琴能安心回家，整个安宁疗护团队都在努力。“夏燕飞主任协调了很多部门，我们就配合着把护理环节衔接好，只为完成这位母亲最后的愿望。”李芳英说。

当所有手续终于办完，胡琴的女儿长舒了一口气：“这不仅满足了我妈妈回来的心愿，还解决了我们最担心的问题，让她舒舒服服走完最后这段路，是我们所有人的心愿。”

“只要她舒服就好了”

4月27日，胡琴出院回家。女儿在浙江省卫生健康委员会打造的“浙里护理”平台上，下单了安宁关怀服务。浙江医院安宁疗护团队的护士陪着她回到家中，把如何做好疼痛管理、如何做口腔护理、如何翻身，一项一项地教给女儿。女儿没有学过这些，一条一条记了下来。李芳英站在旁边反复叮嘱：“你不要怕，有问题随时打电话。”

出院当晚，夏燕飞放心不下。胡琴的女儿翻着手机里的聊天记录给记者看：“我说这主任不睡觉的吗？晚上九点多、十一点多、半夜两点多……我无论几点钟发她信息，她都会立即回我。”第二天，她去医院配药，问夏主任是不是值夜班，答复是：“没有，我是一直记挂着这件事情。”

护士长邵晓露也惦记着。4月28日傍晚，她和李芳英一起来到胡琴家中。病床旁，邵晓露跟其女儿交代：“今晚阿姨要是感觉不舒服，有任何不适变化都及时跟我们说，我们来帮您评估调整用药，一切以阿姨感觉舒服为准。”女儿认真地听着，不时点头。

李芳英说，患者的舒适度不只是对患者本人重要，对家属同样重要。她记得，前期胡琴很不舒服时，女儿说过一句话：“我们在这里陪着的人，也像在油锅里煎。”当疼痛管理起效，胡琴终于能安稳地睡觉时，全家人都松了一口气。

“如果居家安宁疗护能推广开来，以后更多人便能在家舒适有尊严地走完生命最后一程。”李芳英说。这是她做安宁疗护专科护士后一直想推动的事。

胡琴的女儿深深认同。“我们所有人的目标都是一致的，不管妈妈时间长短，剩下的这点时间，一定要让她舒服，这是最重要的。”

那天傍晚，亲戚们轻声说着话。女儿走到床边替妈妈掖了掖被角。胡琴望着天花板，神志清醒，她知道所有人都来了。

邵晓露和李芳英在交代注意事项。灯光柔和地照着病床旁的这两个白衣身影，照着外边沙发上坐了一圈的亲人。

胡琴离开的这一晚，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，只有克制的守护和不舍的凝望。

如今，像胡琴这样，越来越多的市民在“浙里护理”平台下单，预约护士上门照护。除了常规的打针、换药等服务外，平台还推出了安宁关怀上门服务，让疾病终末期患者在家中也能享受到专业的生命关怀。目前，全省共有685家医疗机构和6.5万余名注册护士备案开展“互联网+护理服务”，今年1~4月累计服务达24.45万人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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