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我在工地做快餐，五块钱一份，两荤两素一汤，米饭管饱。
八年来没涨过价。
物价飞涨，为了能原价经营下去，我不得不学着开直播来平衡成本。
这天，吃了我快餐八年的工友们却忽然砸了我的摊子，要求我给他们直播分成。
否则就不许我再来卖饭。
……
早上十二点，我如往常一样骑三轮到工地上摆摊。
今天给工友们做了红烧肉，小炒牛肉，凉拌裙带菜，清炒娃娃菜，番茄鸡蛋汤。
都是工友们最爱吃的下饭菜。
老规矩，每人一盒饭，两盒菜，一盒汤，保温桶里的米饭冒着热气，以供饭量大的工友自取。
我打包好饭菜，又对着装饭菜的泡沫箱摆好手机支架，开开心心地等待工友们前来买饭。
几分钟后，工头带着十多个工友怒气冲冲地朝我走来。
“卖饭的！你拍什么拍？！”工头一脚踢翻了我的手机支架。
我一愣，“我只是拍一下卖饭的过程，用来做短视频，很短，不会拍到你们的。”
工头立刻对后面的工人说道，“瞧吧！我没骗你们吧？！我媳妇都刷到这个女人的视频了，她名义上卖五块钱的盒饭，其实利用咱们民工炒热度，不知赚了多少黑心钱！”
我耐心解释，“五块钱一份盒饭太便宜了，现在物价高。我为了不涨价才试着做这个，不会拍到大家的。”
我拿出手机，点开自己的短视频，里面大部分内容是我做菜的过程，最后是拍摄泡沫箱里的饭菜被我一份份提起的镜头，并没有拍到任何人。
可工头不听我解释，他劈手打翻我的手机，“没有我们工地，你能卖饭吗？能拍视频蹭农民工的热度吗？给我们分成，每天一千块，否则你就别来了！”
每天一千块，那就是两百份盒饭。
我每天在这个工地卖的盒饭也不过一百来份。
我心里拔凉拔凉的，感觉一片好心喂了狗。
八年前，我从这个工地路过，看到工友们蹲在地上啃冷馒头，一时同情，才来这里卖起了快餐。
八年来，风雨无阻，货真价实，从没有涨过价。
猪肉十五一斤，牛肉三十一斤，还有水电煤气，算下来已经亏本很多年了。
同行劝我涨价，家里人让我别干了。
但我看着工友们脏污的衣服和黝黑的皮肤始终不忍心，所以学着在网上上传一些做饭的视频。
最近刚刚有了些流量，勉强可以平衡收支。原本我还打算等流量再大一些，自己出钱在这里搭一个饭棚让工友们吃得舒服点，没想到工友们这么误解我。
我耐着性子道，“我的账号才刚开始做，流量还不多，赚的钱都用来买菜买肉了。”
“我去你妈的！你忽悠鬼呢！”工头一把掀翻了我的保温桶，白花花的米饭撒了一地。
“你要是不想给我们分钱，以后就别来了！”
“就是！”在工头的带领下，工友们也嚷嚷起来，“现在网红最赚钱了，我们原本还以为你好心给我们卖便宜饭，现在才知道，你是吃我们的人血馒头！”
“对，这些钱应该有我们的一半，马上给我们分钱！”
几个工友说着砸了我的泡沫箱，里面打包好的汤汤水水流了一地。
那都是我早上五点钟就起来忙活出的劳动果实。
我忙去捡，他们却一把将我推倒。
第二章
没摔坏的盒饭也被他们一人几份拎在了手里。
算了，就当我这几年的好心喂了狗吧。
我爬起来，想要推车离开，却被工人们拦住了去路。
“想得美！赚了我们的钱就想跑，给我砸！”
他们蜂拥而上，我的三轮车立马被砸了个稀巴烂。
工头拿起我小桶里预备找零的零钱呸了一声，“不想给钱就再也别来了，见你一次打你一次！这点小钱，就当你给我们道歉了！”
一群人拎着盒饭拿着我的零钱，骂骂咧咧地走开了。
我眼睁睁看着他们扬长而去，又愤怒又伤心，却无可奈何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回到家，做五金生意的老公看到我垂头丧气，忙问我怎么了。
积攒了一天的委屈让我一下子哭出声，把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。
丈夫特别生气，当即就要找人去讨个说法。
我拦住了他，“算了，都是些背井离乡的农民，以后我不去就是了。”
丈夫恨铁不成钢，“我就说让你不要去卖，这些年都亏进去多少钱了？在家里闲着不好吗？斗米养恩升米养仇，知道的说你是心善，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别有用心。”
我在心里想想自己这些年因为自己的一份同情，亏了老公赚的钱，最后居然换来这样一个结果，也觉得十分懊恼。
丈夫见我难过，又安慰我，“你也别难过了，他们这是为了蝇头小利断了自己的路。五块钱别说一份饭，饭量大的冷馒头都吃不饱，以后他们会后悔的！”
第二天早上五点，我习惯性地醒来了。
意识到今天不用去卖饭了，我感觉轻松的同时又怅然若失。
最让我疑惑的是，工友们八年来每天都吃我的饭，今天我忽然不去了，他们吃什么呢？
中午十二点，我坐着老公的车，绕道经过工地门口的那条路。
我看见原本我卖饭的那个位置，已经来了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在卖饭。
工友们正围着买饭，工头帮着那个女人在招揽生意，一边卖一边说，“咋样，我老婆的手艺好吧？这不比那个老女人的好吃？”
有些工友奉承地点头，有些则低头吃饭一声不吭。
眼见饭卖的差不多了，二人抬着自拍杆和手机移过来，一一拍摄工友们吃得满嘴流油的样子。
在工地上干完活的工友本来就灰头土脸，吃得狼吞虎咽，模样并不好看。
有些人不太愿意出境往后躲，二人就拿着手机追上去拍。
可能碍着他是工头的原因，工友们最后都一声不吭地配合完成了他们的拍摄。
“看到没，”老公分析道，“昨天刚把你赶走，今天他就让老婆来摆摊了，还开始了直播。”
“显然他们是眼红你的生意，见你的账号做起来了，不想把这流量落在别人头上，所以自己家来做这生意了。”
我叹了口气，虽然有些失望，但也算放心。
尤其他们的摊子前面写了显眼的“五元一份”的字样，并没有涨价。
原本还担心工友的吃饭问题，现在看来他们也有饭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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